嘟嘟嘟—
「列車即將開出,請勿靠近車門。」
她知道她上不了這班車,等於宣佈死刑,這將會是她今個月的第三次遲到,將等於她會收到第一張警告信,將等於她在第一個月上班的第三個星期有機會被踢走。於是,眼看電梯上的西裝男、高跟女士、皮鞋學生們不顧一切地向上奔跑,她知道,她等候的東西即將要失去了,於是,她也沒有深思跟進那一個車廂,反正沒有機會有位置坐了,能夠擠進去已經是萬幸了,她一直跑,一直向上衝,一直向著即將緊閉的車門向前一擠—
成功了。
盡管眼見、聽見背後的人群在竊竊私語,反正,我只要離開這個案發現場,那些自以為是高貴身份的「入場」人士,也會隨著她的離去,又回復平日目光呆滯,等待終點站的呆模樣。
她一直向著列車行走的方向,不知經過多少個車廂,被多少目光所攝獵,直至,她找到「對」的車廂也就停下來。
正當以為可以鬆弛下來的時候,對面一個穿著紅杏色交纏的格仔衫,外面襯以黑色膠質背心,深灰色窄腳牛仔褲,頭上戴著白色耳筒的男孩子竟與她的目光對視著。
她面上一紅,不期然低下頭,又打開袋子假裝尋找所需物品,然後又突然望向窗外,又望向車廂遠處,直到她感覺到男孩已經將視線搬離為止。
到了第五個站,大部份的車廂內的人群都出站了,但這兩人卻仍然在途中。
兩人的存在顯得份外注目。
她不為意地整理自己的衣裙,又偷偷對著車窗細看自己的裝容會否褪色,又觀察男孩有否伺機留意自己。
他一隻手插著袋,另一隻手拿著書,她一向討厭那些插袋的人,認為這些都是資本主義產物的影響下,被電影荼毒的年青一代,認為他們都是虛偽,故作姿態的缺乏自我審判及後天自主性失調獨立思考免疫力分泌不足的病人。但這刻,他在她眼中卻出現一度白光,純白之光,感覺淡淡然,很討人喜愛的感覺就是了。
剎那,她發現自己和他的眼神竟在車窗內對視,然後又瞬即離開,彼此都習慣地一個望向左,一個望向右,反正就是不要對望著。
內在的時間凝固了,但外在的時間仍然緊守崗位。
到站了,她要下車。
盡管依依不捨,但她選擇不回頭,因為她知道,她們不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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